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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红绒 逢玉:两位越南女生和中国网络文学的故事

说到网络文学出海,我们自然会想到大量的欧美翻译网站和网络文学出海平台。然而,在网络文学出海的发轫之际,中国网络文学的出海传播主要依靠线下网络文学实体书的版权输出。

2009年至2014年,国内网络文学在海外市场的发展基础越发夯实,也拥有着越来越深远的影响力。在网络文学所能够辐射到的众多国家之中,东南亚市场不容忽视,其中,越南更是中国网络文学传播、发展的重要阵地。据央视新闻统计,从2009年到2013年的5年里,越南翻译出版中国图书841种,其中网络文学占 73%。而在这些网络小说中,言情类作品最受欢迎。

和中国的网络文学读者一样,越南的网络文学读者绝大部分也是年轻人,他们或是被书店一角的出版物所吸引,或是沉迷于一部改编剧而对其原著产生浓厚兴趣,或是在伙伴的谈论之中萌生好奇,逐渐开始阅读中国网络文学。那么,越南的“Z世代”读者们究竟是怎样接触到中国网络文学的呢?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采访了两位越南女生,她们将具体地谈一谈各自是从什么时候,又是因为怎样的机缘,开始阅读中国网络文学的。

武红绒:我从高中一年级开始看中国网络文学。那时我没有智能手机,电脑也只用于学习,所以我经常去图书租赁店找书。2012年的时候,一部在越南出版的中国小说售价通常在10万越南盾左右(大概27元人民币)。看10本小说就要100万越南盾了,我们哪里能负担得起,所以只能去租赁店租书了。平时,租一本书的价格会在5000到10000越南盾每天。而一般来说,我读一本书需要两天时间。也正因为如此,我能看到的小说并不多,书店有什么书,我就租什么书。在我高中时期阅读的书里,匪我思存的《东宫》、顾漫的《微微一笑很倾城》和流潋紫的《后宫·甄嬛传》给我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在言情小说之外,《盗墓笔记》《鬼吹灯》甚至仙侠以及剑侠类小说我也会看。仙侠和剑侠这类型的小说特别受越南男性读者的欢迎。

逢玉:我是在上大学后才接触到中国网络文学的。上大学后,有了手机和电脑,我可以接触到更多不同类型的作品,这其中就包括中国网络文学作品。我看的中国小说越来越多,口味也越来越挑剔,对作品的质量要求也越来越高。但翻译成越南语的网络文学作品的数量还是有限的,所以我决定自己学习中文。我觉得可以这么说,我对中国文学和中国文化的热爱一直促使我不断地努力和前行。

中国网络文学有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有智勇双全大侠的冒险传奇,包含着积淀了几千年的中华文化,表达出作者对人生社会的独到理解……这些都是海外读者爱上中国网络文学的原因。国内网络文学的各个类型在越南都很流行,无论是女频还是男频,是玄幻、科幻还是基建、无限流。那么对于越南的读者们来说,中国网络文学中最具有吸引力的一点又是什么呢?

武红绒:2012年的时候,越南的网络文学还没有发展起来,学生阅读的经典作品都是经过多次研究的著名文学作品。所以当我接触到中国网络文学时,我触摸到了另一个世界,接触到了有着完全不同命运与生活的人们,这带给我全新的感觉。有些书甚至改变了我的人生观,改变了我看待和评价事物的方式。高中生的世界很小,没有与生活碰撞过,没有经历过生活的风暴,所以看到那些小说的时候,我震惊极了。原来,世界上可以有这样的生活方式,有这样的思维方式,也有这样的意外事件。可以说,以前我总是将人们分为好人党和坏人党、正派和反派。而在接触中国网络文学之后,我开始认识到一些嘴上总挂着道德或者一直说好话的人不一定是真心善良的人;而那些自称是恶人,或者干了抢劫、偷盗等种种坏事的人,也不一定没有良心。即使在我们身处的这个和平、繁荣的社会中,仍有孩子在挣扎求生,不得不偷一块面包过日子。这不仅是父母的责任,孩子的悲伤,也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的悲伤。

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阅读中,看中国小说成了我的爱好。直到现在,我仍然定期阅读和学习。

逢玉:当我读到“系统”“穿书”“修仙”等题材极其“奇怪”的作品时,我非常意外……这些故事的想象力是惊人的、没有限制的,而且中国网络文学的作者依然在不断地更新和创造。在越南,这些题材也获得了大批年轻人的关注和喜爱,激发了一些同学参与到网络文学的创作之中。热爱言情小说的年轻人也定期更新最畅销小说和最火小说的排行榜。

在越南出版的中国言情网络文学作品并不多,因此专门推介、翻译中国网络小说的网站就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那么具体而言,这些网站究竟以怎样的方式存在着?

武红绒:越南人很好学,我们很喜欢阅读和学习新事物。因此,在越南有许多阅读书籍的网站。有的网站汇集了越南和国际作品,包括中国网络文学。也有的网站只发布中国小说,由热爱中国文化和文学的爱好者在线创作。在那里,他们可以翻译小说并将其发布供读者阅读。这些网站通常是非营利性的。如果有小说在越南出版,译者也会鼓励读者购买该书以支持作者和出版商。我自己也买了很多,书都包得很仔细。

除了各大网络文学平台的评论区和讨论版,中国的网络文学爱好者们还可以通过微博、贴吧、群组等多样的方式与同好和作者们交流讨论。那么在越南,这样的交流又会以怎样的形式实现呢?此外,根据中国网络文学改编的影视剧近年来在海外也十分火爆。在越南,读者们又是怎样看待这些影视剧的呢?

武红绒:上大学时,我拥有了自己的智能手机和电脑,有了更多了解中国网络文学的机会,也认识了很多志趣相投的朋友,一起阅读中国网络文学。在越南,大家都使用社交平台来联系朋友和亲戚。在社交平台上,也有很多喜欢阅读中国网络文学的粉丝专页和群组,有些群组的成员数量高达80万。还有一些非常活跃的论坛。他们活跃在自己感兴趣内容的讨论中,分析人物一举一动或者所思所想,也会讨论小说中人类的生活及世界观,有时读者也会在论坛上询问有没有好看的小说推荐。

改编自中国网络小说的影视作品也受到越南观众的欢迎和喜爱。比如《东宫》《微微一笑很倾城》《后宫·甄嬛传》《盗墓笔记》《鬼吹灯》等影视剧,在越南年轻人中都有着极高的知名度。

逢玉:事实上,尽管中国网络文学在越南受到了年轻人的热烈关注,但与此同时,也有一部分人对网络文学持否定态度。他们认为,这些作品是不切实际、不合逻辑的,是没有人性的爱情故事,让女孩子们产生不切实际的爱情幻想。但在我看来,无论是中国文学作品还是网络文学作品,都会有好作品和坏作品。就像我们平时每天看到的文章杂志也有优劣之分,大家需要选择性地阅读。网络文学作品虽然大部分都是作家的想象,但依然会立足于现实,植根于现实,只是通过不同的方式传递人文信息罢了。至于小说改编,我觉得网络文学中的不少言情作品也有很引人入胜的故事,有很丰富的电影语言和很强的娱乐性。

我们必须承认,网络文学确实已经成为绝大多数年轻人生活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众多优秀的网络小说不断影响、改变着我们。那么,越南的读者们又是怎样看待中国网络文学的价值和意义的?

武红绒:中国网络文学讲述了那么多有趣的故事,将一个全新、奇异且多彩的世界展现在我面前。或许是因为读了那么多的故事,知道了那么多种人的生活方式,所以我有了更多维的人生观。我也认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因此我时时提醒自己用一颗炽热的心去对待人们,用一颗冷静的头脑去思考。我变得比同龄人更成熟、更体贴,连我身边的人都感受到了我的变化。我高中班主任曾经还问我妈妈,我家是不是有什么变故,为什么我的性格有这么大的变化。我觉得是知识改变了我。

网络小说教会我勇敢,鼓励着我去寻找各种方法去跨越生活中的障碍。小说中一般都有一个主人公克服了许多逆境并最终成为英雄。当角色们在困难中跌跌撞撞地前行时,他们的经历能够启发作为读者的我们。因此,当我们在生活中面临类似的挑战时,我们就知道应当如何克服这些挑战。当然,从小说中得出的解决方案并不总是有效的,我们无法预测未来,也无法像作者写故事那样写出自己的未来,也永远不会遇到故事中的浪漫奇遇。但每个人都必须永远保持着爱、理性和真诚。无论是在爱情还是生活中,我们都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有一个相对完美的结局。事实上,我们和这些主人公一样,也是自己生活的主角,需要走好自己的旅程。于是,我就有了战胜困难的信念,无论多么困难,我总是积极克服,勇敢地面对生活中的问题。

网络文学还教会我如何去感同身受。当我们阅读故事时,我们能够脱离周围人评价的眼光,去接受虚构人物身上发生的事情。我能代入角色,去体验他们的快乐和痛苦,这样帮助我更了解人们的心理。在生活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有自己的明暗色彩,所以当我们还没真正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不要急于给他负面评价。

逢玉:中国小说曾经是一直摆在我床头的书。初中我就开始看言情小说,现在因为工作,并没有太多时间看书,但不能否认,小说带给我非常多积极的影响。我从一个对文学完全没有兴趣的人,到后来成为学校文学团队中的一员,然后考上了对写作能力有很高要求的专业,甚至还得到了一份与写作相关的工作。小说也帮助我平衡、调节着现在的生活。当生活太过窒息时,我能够从那些已经读过的作品中汲取力量,让我的灵魂获得放松。

中国网络文学的作品数量众多,形式和题材多样,但最吸引人的元素依然是变幻莫测的内容。这些作品易于阅读,易于理解,风格轻巧,语言也很适合年轻人。

网络文学中大多数爱情故事都指向纯洁的爱情,那种超越阶级、名誉或金钱的美好爱情。而爱的语言也常常把人引向美好的、崇高的青春理想。这些言情小说描绘了一个女孩子经常梦想获得的爱情,例如说,她们希望能够遇到一个英俊、有才华、有钱且忠诚的男人……但它也反映出了社会的现实问题。而这类小说语言中的情感元素往往具有内在价值,在年轻人心中播种着不计较物质、纯洁的爱情梦想,这也是言情小说能抓住年轻人的原因。此外,人物的描写非常真实,让我们感觉可以和他们一起体验生活,学到非常有用的东西。我自己觉得每个作者都有自己独特的方法、人物和情节。

中国网络文学在越南的成功,不仅是因为两国在文化、价值观上的共通,更是在网络文学表现内容上所具有的普适性。这些作品,反映着全新时代对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的理解,投射出他们对时代、人生的困惑。可以说,网络文学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是时代的,也是历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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